轉換跑道:從選手到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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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曉涵 2019/11/30

台大女網校隊教練趙曉涵,青少年時期是表現出色的職業選手,這次很榮幸能訪問到趙曉涵教練,聊聊網球對她的意義以及生涯的重要選擇。

 

    
  某一個平凡的下午,我和妹妹在住家附近公園裡的網球場玩耍,我拿著爸爸的球拍在球場跑來跑去,突然爸爸的球友丟了一顆球給我,在從未接觸過網球的情況下,站在網子對面的我就把球打過去了,當時我大概是幼稚園中班的年紀,爸爸跟他的球友都覺得很神奇,決定開始教我打網球。從那時開始,我跟網球結下不解之緣...


從國小開始,網球在我的生活中佔了很大的部分,每天下課一路練球到晚上,結束跟教練的訓練之後,爸爸還會繼續帶著我在球場加練,充實且疲倦的訓練持續一段時間,慢慢地看到了豐碩的成果,在11歲時第一次拿到12歲組雙料冠軍,接著開始跳級14歲組的比賽,順利拿到14歲雙料冠軍後,在12歲時就挑戰了16歲組的比賽,一路過關斬將最終拿下亞軍。



  青少年時期,有著一段壓力跟成長兼具的時期,飛往世界各地參加比賽,藉由到各地比賽增加積分跟累積經驗,常連續好幾週都在國外比賽,在日本、韓國、中國、馬來西亞、汶萊等地來回往返,過著把家裡當作過境的飯店的奔波日子,有時候很晚才抵達台灣,隔天早上四五點又要起床趕往機場,準備前往下一個比賽的地點。

(青少年時期比賽照,照片由本人提供)



   這段時間的辛苦不只是身體上的疲倦,還有很多不同的壓力來源,經費的來源就是其中之一,在沒有贊助商的情況下,機票食宿等由家裡負擔的費用是相當可觀的,雖然很多比賽的主辦單位都會提供住宿,但只要一被淘汰,房間就會被取消,所以之前在青少年的比賽時常常會從一群人本來有好幾間房間,到最後同一間房間擠了好幾個人的事情發生。



  當時,另一個蠻大的問題是該不該一個人出國比賽,對選手來說,自己出去比賽和有教練或家人陪同是完全不同的感覺。如果一個人出去比賽的話,需要處理很多比賽以外的瑣事,像是找賽前的練球搭檔、找晚上住宿的室友或是要改機票安排行程等大大小小的問題,更重要的是,選手很難從比賽中觀察與記錄自己的缺點或是需要調整的細節部分,這個時候,教練的存在是多麼重要。


  教練提供的支持不只是技術層面,更包含心理層面,在比賽的過程中,教練可以扮演著旁觀者的角色,看清比賽中所發生的細節,紀錄後於賽後與選手討論;在心理層面,教練提供心靈上的陪伴,鼓勵跟諮詢對選手來說十分重要。但是回到現實面,要找到一個全職的教練跟選手一起出國比賽,人選不僅難尋,經費上除了機票食宿之外,還要額外負擔教練費用,又是一大挑戰。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從青少年組轉到職業的過程沒有銜接得很好,一開始進入職業賽是很難賺到獎金跟積分的,可能一個比賽贏個一兩場就被淘汰,沒有賺到積分,又要飛回台灣,心理的壓力越來越大,當我單獨出去比賽的時候,通常都沒有過多的時間去檢討自己的表現,去分析該怎麼調整這些問題,很容易因為連續的比賽失利越打越沮喪,而想要早點回到台灣,面對失敗變得挫折,長期下來形成惡性循環。



  從高三開始,在技術上跟經費上都到了一個瓶頸,加上錯失挑戰釜山亞運的機會,開始覺得自己的狀況慢慢在走下坡,所以毅然決然離開職業選手的道路,選擇去就讀師大。



  命運就是這麼好玩的東西,在進入師大之前,我的全國排名雖然最好排到前三,可是說也奇怪,我就是沒有拿過全國排名賽的冠軍,反而上大學之後,我開始拿到之前拿不到的冠軍,像生涯第一個全國排名賽冠軍跟職業賽事的雙打冠軍都在進入師大後大學時期拿到。



  2003年時,前三個參加世大運的名額都已經確定,最後一個名額必須透過贏下全國大專東方錶盃冠軍來取得,當年正好碰到SARS大流行,每天比賽之前都要量體溫,通過蓋章檢查才能進到會場,準備比賽的時候,我跟老師開玩笑說,如果蒐集到三個印章的話,就代表我有機會拿冠軍!



  那一次準備選拔的過程特別謹慎,但萬萬沒想到在選拔賽前幾天,在學校上籃球課的時候,手指不小心吃蘿蔔,心裡想說慘了,這次應該凶多吉少了,不過每天還是抱持著認真練習的心態帶傷繼續練球,為比賽做好準備。最後比賽過程中蠻順利的,一路打到冠軍賽,冠軍賽那場遇到了實力相當的對手,沒有壓力的放手一搏,反而發揮的很好,最終順利贏得當年東方錶盃的冠軍,取得2003世大運的資格。
 
(台灣大學女子網球校隊團照,照片由本人提供)

 97年研究所畢業後就先去國中實習,但實習到一半剛好有個機會考上了致理科技大學的職員缺,但終究本身還是比較希望自己成為一位體育教師,因此在100年8月幸運的考上了台大的體育專任教師,輾轉來到台大當體育教師及指導台大女子網球校隊,剛到台大的時候,我很幸運能跟著一位較資深的老師一起帶女網隊,一開始我負責訓練甲組的學生,同時讓我先觀察乙組選手的比賽趨勢跟生態,在那段時間,觀察到乙組的打球習慣與策略都顛覆我熟悉的思考方式,也慢慢發現乙組選手跟甲組選手的反應、身體協調能力及可達到的技戰術是完全不同的,對於乙組球員來說,教練需要想很多不一樣的想法,以往常聽到教練用直覺式的教學方法對選手說「對!就是這樣!」,但運用在乙組選手身上是完全無法發揮效果的她們會無法完全掌握和感覺教練所說的「對!就是這樣!」,到底是哪樣。因此,不論是在體育教學或校隊,我會把每個動作拆解成很多步驟,每個小步驟又有要注意的事,把細節講得更清楚,讓隊員有辦法去感覺,除此之外,在訓練中,選擇練習多元的技術,運用複雜多層次的練球課表,來幫助隊員模擬實戰會發生的情況,加入更多策略性的內容,讓隊員有辦法在比賽中靈活的運用技術。


  當然,一開始學生無法適應這樣多元複雜的課表,甚至無法執行下去,對於複雜及技術性高的訓練內容心存懷疑,但直到選手在比賽中有運用出來且得分時,學生才發現原來平時的訓練內容是非常有用的,也因此增加選手與教練之間的信任感。在比賽過程中,我會運用經驗跟網球的專業來做判斷,給予他們適時的提醒與建議,隊員們也越來越信任我。這樣長期與球隊相處下來,漸漸開始跟隊員感情越來越好,也讓我更理解每個人的個性,球隊的每一位學生我都把他們當作家人在對待,平時在學校雖然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但也都還是會把球隊的事排在前2名的順序,相信學生都感受的到我對她們的付出與用心,在帶隊過程中也是有許多有趣的事情,像是有時候比賽時,對手回擊球比較短,隊員需要馬上判斷並向前跑,而我在場邊看得很緊張的時候就會在場邊幫忙動自己的腳,我都開玩笑的跟學生說「看你們比賽時要記得幫我準備一台AED」。雖然是乾著急,但是我把自己設定為除了給隊員球技上的指導外,也可以給予隊員精神上的支持,讓隊員感受到教練在場邊的陪伴。


  從選手轉換成教練的路上,我的爸爸跟師大的王鶴森老師是影響我最深的兩個人:


  爸爸是我的啟蒙教練,因為是職業軍人的關係,對我的要求特別嚴格,小時候,爸爸常常覺得我沒有盡全力,基礎動作沒做扎實。


  曾經有一次全國排名賽有我比賽的轉播,賽後與爸爸一起看比賽的錄影,他一直嚴厲的說有很多事情都沒有注意到和做好,很多球都太懶散,當時身為選手的我完全無法理解。到長大開始當教練之後,重看影片時才恍然大悟爸爸當年為什麼這麼生氣,不同角色在看事情總是會有很大的不同,看到的重點也會不一樣。因為有了這樣的經驗,所以自己在當教練時,不時會切換角色來思考,如果今天我是選手的話,我會怎麼樣反應?把選手可能遇到的問題擬定出來,再來幫助解決他們問題。


  上大學以前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練球,幾乎沒有休閒娛樂可言,剛上師大的時候,在課業上沒有特別要求自己,做事只求達到可以過關就好,在大二那年要打大專盃之前,我的老師跟我說:「我覺得你不只是這樣,你可以做得更好,可是你都只做到剛剛好就好。」


  從老師跟我講完的那時開始,課業的部分進步很多,最後以全班第二名的成績畢業;除了課業以外,處事的態度也慢慢被老師影響,做事都盡力去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謹慎細心處理,也體認到老師對於學生的影響是全面的,球技只是其中的一個部分,選手的拼戰態度、球場上的禮貌等都是老師帶來的改變;我的老師讓我相信,老師對學生來說有多麼重要,因此當我在指導學生的時候,希望自己也成為一位可以帶給學生不同的想法,甚至是帶來各方面的改變的老師。

 

(台大女子網球隊贏得2017全大運網球冠軍,照片由本人提供)



 在台大擔任女子校隊的教練邁入第八個年頭,現在看到跟自已同期的選手還在職業賽場上拼戰,我並不會後悔或是羨慕他們現在的成就,過往在台灣給予網球選手相對較少支持的環境,作為一個職業選手相當辛苦,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心力跟經費。


  本身對於體育教學抱持著熱忱與喜愛,所以我一直很享受在學校當體育老師這份工作,不管是帶領校隊的隊員,或是教授一般的體育課,我的成就感並不是來自帶出亞奧運等級的選手,而是來自能夠帶給每個學生、每個隊員正能量和正面的影響,而我現在帶領台大女網隊贏下大專盃、在課堂上用心指導學生,看著學生給予的回饋,跟自己的理念想法是相符的,對我來說,這就是一件很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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