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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恩樂 Onur Dogan 2018/6/7

在土耳其長大的「台灣女婿」朱恩樂,除了一生摯愛,他還在台灣找到他足球生涯的新篇章。

 

  著腳下的足球,從土耳其到台灣,從愛玩球的男孩變成披著國家隊的制服的男人。唯一不變的還是腳下的那顆足球,以及心上的那份初衷和夢想。


(圖片來源及說明:亞洲盃資格賽對巴林,朱恩樂在傷停時間頭頂進致勝一球,由TSNA提供

 
  我以前小的時候,媽媽買的其他玩具我都不玩,一個人在庭院跑來跑去,一直踢球。六歲時媽媽帶我去恰納卡萊達達尼爾(Çanakkale Dardanel)附屬的青年隊測試。恰納卡萊是我的家鄉,在土耳其的最西邊,靠近希臘。你們知道特洛伊吧?我家那邊就是特洛伊。當時的回憶都還記的好清楚,媽媽帶我去報到、付錢、買球衣,從六月開始每天都是練球,整整三個月。

 
  當時雖然才六歲,但我已經大概知道:這次徵選上,就是往成為職業足球員的路上走了。能當職業的球員是我的夢想,看著青年隊裡頭的教練,個個都曾經是職業級的球員,想法和腳法都很厲害,我好嚮往、也很期待。九月到了,三個月的集訓過去,正式的徵選來了。這一次6~8歲的徵選(職業隊底下通常會分成好幾支附屬的球隊,6~8歲、8~10歲、10~12歲等等。),來了3000還5000多個小孩,分成好幾天進行分組比賽。在我的那場8對8比賽中,我很緊張,但表現得很好,總共有4個進球。比賽後他們登記了我的連絡電話和姓名,十月開始跟著球隊練球。就這樣,我的足球人生正式開始了。



  足球開始慢慢地變成我的一切。下課後球隊的巴士會一個一個開到隊員家接送到球場,在晚上練球。在我九歲的時候,恰納卡萊踢進了土耳其的超級聯賽。當主場有比賽的時候,教練會安排我們去場內幫忙撿球。尤其當加拉塔薩雷(Galatasaray SK)這種超級強隊來訪,其中就有我最欣賞的球員之一的Gheorghe Hagi,看到球星們就在面前真的非常令人興奮,比賽後還可以進休息區和他們拿球衣、要簽名。

 
  能夠這樣與球星互動、受到非常高規格的訓練和教練的指導,這是一般人不會有的機會。就像前面說的,我知道我已經在成為職業球員的路上,但這個想法不會讓我鬆懈,反而更努力,想把握這個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機會。整個童年我都在恰納卡萊努力著,到17歲時升上了恰納卡萊的青年一軍,之間也曾經借調到別的職業預備隊踢球。在一軍的第三場比賽我就有進球了。只可惜幾年後我受了嚴重的傷,別說踢球,只要動就會痛。只好動了手術,手術後要固定著兩個月,還要再多休息六個月。傷癒後,剛好與恰納卡萊的合約也走完了,便短暫的和家鄉說了再見,到伊斯坦堡找機會踢球。


 

  經過努力的復健,我漸漸恢復到以往的身手,在伊斯坦堡的貢高倫俱樂部找到自己的位置。在這邊是一個很不一樣的體驗,我雖然剛從受傷回來,但恢復得很好,年輕、速度快的我在教練的請求下由進攻的角色改練了球隊的後衛。我表現得很好、在場上既能享受又能表現,身為後衛也常常有進球。但是在伊斯坦堡的生活實在太無聊了。在這邊治安不好,球隊為了我們的安全而把宿舍的門禁設在晚上的九點。而且宿舍裡的電視竟然只能看一台,不能轉台!這是我比較不解的地方吧。剛好這時候遇到了未來的老婆,生活突然有了出口,就慢慢有了離開伊斯坦堡的想法。跟老婆的感情也順利的發展,沒想太多,甚至球都忘了要踢就來了台灣,展開我的第二人生。

 

(圖片來源:由朱恩樂粉絲專頁提供


  來到台灣之後,馬上受到好多的挑戰。不管是生活、社交上,還有最重要的飲食也都不太能適應。因為剛來嘛,中文很不好,找不到什麼工作能做。至於其他方面,例如我來台灣的前幾個月,是完全沒有交到新朋友的,不知道有什麼管道。吃飯也是,我老婆常常會帶我去吃這個吃那個,但我都不能吃。其實身為一個穆斯林不是不吃豬肉而已,我們吃的肉類要有清真認證,一開始我也不太曉得台灣有清真認證的餐廳,就常常吃素或自己下廚。我想離開穆斯林國家最不方便的點就是飲食吧!我後來到中國的梅州客家隊踢球的時候,球隊基地廚師準備的食物也都不清真,不過幸好當地回教徒比較多,不至於都要在家裡吃飯。不過慢慢熟悉台灣後,也找到清真寺、在那邊交了新朋友,生活才慢慢上軌道,後來工作上也有解決的辦法了,我想踢足球是我的天職吧!在家無聊著,又把腦筋動到了足球。很感謝老婆幫我聯絡了大同的教練,經過簡單的一些確認,我便加入大同足球隊。

 
  這幾年踢下來,在大同、中國的梅州客家,以及台灣的國家隊,我想談談台灣足球進步緩慢的原因。其實問題不大,大部分都是時間的問題,只是需要認真的去解決。土耳其的足球職業化已經有100年的歷史了,伊斯坦堡一個城市內就有超過四十個足球俱樂部,比中超、中甲加起來還多,台灣又更少了。所以台灣的球迷其實不用想一直跟國外比較,慢慢改善國內環境更重要。



  談一些實際的例子,以訓練的方式來說,台灣的教練多半也是受到很傳統、很土法煉鋼的訓練長大的,沒有到國外看看比較新銳、有效率的訓練方式。如果一個教練是這個樣子,而且腦袋比較死板,那他帶隊的進步就會有限。台灣的教練好像都覺得投入大量時間去練,就會有進步,甚至好像多練跑步久了就會踢球,訓練不是這個樣子的。訓練是要講求方法和效率,而不是練得多、花的時間多就會有進步,我覺得這是普遍存在現在台灣教練間的想法。另外,國家隊的選訓也普遍存在一個問題:教練會有派系,且會大量選用自己的子弟兵。你看外國,例如歐洲的各隊,選國家隊成員一定是從近況好或戰績好的球隊裡面挑選。不過往正面去想,有很多和我同輩的球員們已經深刻了解到練球方法革新的重要;而近幾年選訓制度也慢慢有進步,越來越少出現遺珠之憾。我相信若是能持續下去,並且多建設、維護場地(草皮維護、蓋更衣室、盥洗室等等),台灣的足球會進步的。


(圖片來源:由朱恩樂粉絲專頁提供


  至於前一陣子常被問到為什麼亞洲盃資格賽對新加坡時沒有入選,要從一陣子前的事情說起了。足協說他們很窮,資格賽前我和足協協議,拿和其他台灣球員一樣的錢就好。但是後來才發現,第一次加入中華隊的周定洋就領了較高的薪水,甚至比在中華隊好久、時任的隊長陳柏良還多,我們覺得有失公平就去跟Gary White教練反應,後來足協就改成每個球員,一個一個談約的方式。而在和土庫曼的資格賽結束後,馬上接著有福爾摩沙盃的比賽。考量到我從中國回來又馬上加入國家隊,都沒時間陪老婆和小孩,再加上這個比賽強度稍微低一些,我認為是給年輕球員培養信心的好時機,因此我便婉拒參賽,就留下這一小段的比賽空窗期。到了對戰新加坡之前,White教練又再來找我參賽。我當然願意參賽,但到了談約階段,教練他竟然跟我說,因為你一陣子沒比賽了,我不知道你現在的level到哪邊,所以要先參加測試,測試後再來談約。我不是沒有實績的球員,不管是在國家隊或是之前的俱樂部賽事,那段空檔雖然沒有比賽但一定有維持球感。而我卻還要受到這種待遇,我想每個人都會生氣、覺得不被尊重的吧!因此我就退出那次的比賽。


  扣掉那次比較不愉快的經驗,我還是很榮幸可以台灣代表出賽。我的老婆、小孩都是台灣人,能夠幫忙台灣贏球的感覺很難形容,但我能說我是非常快樂的,同時又能讓我土耳其和其他地方的朋友再看我在場上全力拚搏,那感覺真的很棒。未來我應該會再繼續維持球員的身分個幾年,會踢到什麼時候我不知道,但我確定退休之後我想去當教練。至於會去哪裡當嘛,我已經跨了半個世界,也許還會有更大的驚喜在等我吧!


(圖片來源:朱恩樂粉絲專頁提供
(封面照片來源:由Alice Ger提供,讀者可到其FB個人主頁看更多精彩照片)